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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韩景生
一
我童年居住的那个清真胡同,眼下在地球上已经找不到它的痕迹了。如梭的岁月,城市的发展,已经把那里演变成了一座宏伟的银行大厦。
二
还是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也就是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街道办事处统一为各家各户发放了门牌。各家由原来黑墨汁手写的门牌号几日间变成了清一色的薄铁门牌,这样的变化对在当时不足四十万人口的小县城来说,堪称一大风景。
当父亲把那枚轧制得还算精致的门牌钉到大门口门框过梁中央处时,我望着那上面醒目的“清真胡同17号”几个字,心中顿时油生一种说不出来亲切感和自豪感,觉得那门牌上的蓝底白字搭配得那么谐调、那么美观,自己的家仿佛因这个小小门牌的突然出现,一下子变得神圣起来。
我当时之所以对门牌有着那么一种极大的兴趣,多半是因为我读的那册手抄本反特小说《梅花党的故事》,小说里对公安侦察员深入“霞飞路5号”特务联络站的描述留给我的神秘印象,至今令我记忆犹新。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喜欢上了新闻写作和文学创作。记得我投稿《延边日报》发表在“海兰江”副刊上的处女作的落款就是“清真胡同17号”,我甚至还清晰地记得那天的情景,骑着自行车的邮差叔叔,一路瞅着胡同里各家大门上的门牌停在了我家的门口,然后把那封夹有我发表的作品样报的编辑来信,投入“清真胡同17号”门牌下的自制信箱里……我至今都觉得那次小小的等待是我一生中最美妙的一件事。
三
一九七七年冬,胡同里的一个马姓人家的大门框上除了那块“清真胡同28号”的门牌外,还多了一块红色的“光荣军属”的门牌。记得主人马奶奶每次站在自家大门口与那些闲着无事喜欢聊天的邻居闲扯的时候,都会时不时地往门框上的那块红牌子瞄上两眼,然后总是微笑着象是有唠不完的嗑。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小马哥哥的参军,不仅仅是他们一家人感到光荣,连我们这些胡同里的邻居都跟着沾光,有种骄傲感和自豪感。
我当时就非常崇拜小马哥,在课余时间与同学们闲扯皮的时候,总是喜欢炫耀小马哥穿军装的模样如何如何威武。
两年后的一天中午,一辆军用吉普车神秘兮兮地开进了清真胡同,然后停在了马奶奶家的大门口。从车上下来两名军人和两个干部模样的人来,我认出其中一位女的是居民组组长李阿姨。几个人进了院子不一会儿,就听到马奶奶家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小马哥哥在对越自卫反击战的一次战斗中光荣地牺牲了,这是我在听到马奶奶家的哭声后的当天晚上听邻居大人们讲的。
没过几天,马奶奶家大门口门框上的那块“光荣军属”牌子换成了“光荣烈属”牌子,牌子的大小没变,颜色依然是鲜红色的。
马奶奶虽然还象以往那样蹲在自家大门口和邻居们聊天,却再也听不到了她的笑声,自从知道孙子牺牲的那天起,她一下子变老了许多,爬满皱纹的老脸上时不时地淌出两行老泪来。
四
我想,大凡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对“卫生先进”、“卫生合格”、“卫生不合格”等这样一些级别不等、色彩不同的纸质门牌不会陌生。
那时侯,街道办事处与有关部门经常搞爱国卫生运动。每次检查完后,胡同里各家的门框上都会贴出“卫生先进”、“卫生合格”、“卫生不合格”这三者其中的一张门牌。被贴了“卫生先进”门牌的人家自然乐上眉梢,在邻居面前炫耀着他家的骄傲和自豪;被贴了“卫生合格”门牌的人家对贴了“卫生先进”门牌的人家羡慕之余,多半存有不服气的心理,同时心里暗自打气,希望着在下一次检查中也被贴上“卫生先进”的门牌;最不高兴的人家是被贴了“卫生不合格”门牌的人家,除了觉得在邻居面前丢了面子而面带羞涩地立马撕去那张蓝色的门牌外,还会不理智地计较检查组评定的不公允,凭什么单单给他们家贴了一张“卫生不合格”的蓝色门牌。吵归吵,最终冷静下来后还是默认了,觉得自己家还是在某一方面做得不够到位。陆续,胡同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被贴“卫生不合格”门牌的人家,而且贴“卫生先进”的人家也越来越多了起来。
五
目前,我所居住的县级市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和全市人民共同的努力下,经过六、七年的奋斗,终于取得了“国家级卫生城”称号。随着城市里那些标挂门牌的棚户区一天天减少,人们创建文明、和谐家园的意识也在一天天地增强。对于今昔社会面貌发生的巨大变化,或许会有许许多多的市民此时与我一样感慨万端,而把那些饱涵温馨记忆的门牌深深地贴挂在心里。
分类: 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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